纽约,在我面前!
2008-06-13 15:10 里奇蒙离华盛顿特区不远,只隔着一百多公里的样子。这次我在路边没等久,一个去超市送货的白人小伙子就搭上了我。白人小伙子将我送到了华盛顿特区近郊,然后另一个下班路过的黑人汽车修理工又捎上了我,直接把我送到了白宫边上,华盛顿特区的市中心。 在华盛顿特区我一共待了五天。 这个城市本身倒不是特别吸引我,吸引我的是这个城市里为数众多的世界级博物馆。在华盛顿特区,围绕着从国会山庄到林肯纪念堂之间长约三公里的“国家大道(National Mall)”两旁排列着十多个规模庞大的博物馆,它们都由美国政府运营的“史密森学会(Smithsonian Institution)”统一管理,各种收藏品超过一亿四千万件,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群了。而且这些收藏丰富,管理完善的博物馆毫无例外,全都是免费对公众开放,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在华盛顿特区的这些日子里,晚上我就住在城北一家青年旅社,白天则不做别的,一大早乘地铁来到宽阔的国家大道上,一家一家博物馆仔细地参观下去,每天都是待到下午关门为止。 在我参观过的所有这些博物馆里,令我映象最深刻的就是“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National Air and Space Museum)”和“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National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在这两个规模庞大的建筑群中,众多精心安排的珍贵展品应接不暇地展现在游客眼前。穿行其间,不时会被各种稀有宏大的展示所撼动。整个博物馆里到处都是来自全美各地的中小学生,他们自由自在地在博物馆的大厅里,众多展品间喧闹嬉戏。看着这些肆无忌惮的小孩子,我突然想到;这样的博物馆当然是体现了美国科技与国力的强大,但或许也正是这样世界一流的博物馆才激发了美国人对于科学技术的兴趣和追求,让这种兴趣和追求得以渗入了这个国家的灵魂。 与航空航天博物馆和自然历史博物馆比较起来,它们隔壁的“美国历史博物馆(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就显得乏善可陈。规模也小了很多。里面内容不过了了,一圈看下来,陈列展示的大部分内容除了战争,就还是战争,给人感觉这里倒更像个战争博物馆。当然,美国本来就是一个尚武的国家,在其不长的历史中,从开疆拓土,维系联邦,到扩展势力,寻求利益,武力一直都是美国制定各项政策的重要后盾和工具。 当把华盛顿特区的博物馆都逛遍后我又重新回到旅途。 本来的计划非常简单,乘地铁到华盛顿特区的北郊,然后搭车北上纽约。 从华盛顿特区到纽约只有两三百公里,与我的整个旅程比较起来,只剩下咫尺之遥了。可是等出了华盛顿特区最北的地铁站时我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郊区,依然是在城市当中。于是我只好接着往前徒步前进,然后才发现,华盛顿特区以北就根本没有乡间,一路都是繁密的城镇。 途中走累了的我也试着搭了下车,最终一无所获,当然在这种地方也毫不为奇。我只得沿着马路继续北行,就这样,从上午一直走到了傍晚。 走了整整一天,黄昏时天空突降暴雨,我连忙跑进路旁一家仓库的天棚下避雨。坐在天棚下肮脏的传送机上,翻开地图一看,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快走到华盛顿特区北边的第一个大城市巴尔的摩了。 等了约一个小时,暴雨才渐缓下来,但依旧淅沥不止。这附近人烟密集,我又没有帐篷可以露营,只好到附近一家汽车旅馆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早起来上了路,天空倒是晴朗,一路打听着终于找到了一家卡车休息站。顺着停在路边的卡车一辆一辆问过去,却没有一个卡车司机愿意搭我。最后无法只好又回到高速公路边,举着“纽约”字样的路牌等了很久,才有两个穿着宽大篮球背心,开辆极其破旧小轿车的过路黑人小青年停了下来。 这两个黑人小青年也只是回巴尔的摩的家,他们把我送到巴尔的摩市区的一个地铁站。在车上,开车的那个小青年告诉我,巴尔的摩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最好不要在巴尔的摩搭车,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当我下车时,他叫住了我,然后和他的同伴商量了一会儿,于是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我说:“在巴尔的摩你得小心,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麻烦就打给我。”说完就一踩油门消失在了前方一条街的拐角处。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我买了张地铁票来到了巴尔的摩的最北郊。出了地铁站,站在地铁站旁的一个小坡上往北一看,极目处又是望不到边的房屋。我摇摇头,这可不像是能搭到车的地方。 我在挤满两层红色砖楼的街道上溜达了一会儿,暗自思考着下面计划。到纽约还剩下两百来公里,走路也用不了几天了,或许我也可以走过去。心里正盘算该怎么安排时,突然间我停住了脚步,然后问自己到: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转身回到了地铁站,直接去了巴尔的摩的灰狗巴士站,在窗口买了一张去纽约的车票。坐在候车厅等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一辆刚进站,蓝白相间的灰狗巴士。很快,我们的巴士就出了市区,上了高速公路向着纽约驶去。 满员巴士里除了我之外都是黑人乘客。我安然地坐在巴士中间一个靠窗的位子上,车窗外面,高速公路旁是延绵不断的房屋,这些房屋的窗户在六月午后的阳光中反射着一片片耀眼的光芒。 望着窗外单调不变的城镇风景,在有些沉闷的巴士里,心中蓦然想起了在郝利斯特镇外的那个早晨,站在有些潮湿冷澈的空气中,面对遥遥前路时心中弥漫着的忐忑和疑虑。就如很多年前那个春天的下午。有些紧张的我站在虹桥机场宽敞的出境大厅里,微微汗湿的手中紧紧捏着簇新的护照,一边反复检查着刚刚填好的出境卡,一边不断在心中默数着从出关口前地上的那条红线到我之间的距离。不安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猜测和向往。 灰狗巴士平稳地行驶在95号州际公路上。两百年前,从这里,沿着大西洋,整个美国大陆的东海岸,一直到佛罗里达半岛的尽头都还是人迹罕见,绵延数千公里的原始森林和沼泽。而两百年之后,沧海桑田,这里已经是密密麻麻满是屋脊,没有尽头的稠密城镇。 悄然间,巴士已经驶过马里兰和宾夕法尼亚进入了新泽西,在抵达新泽西北部时,东北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摩天楼群连绵的黛色剪影,那里就是曼哈顿了吧。 在走过万里旅途之后,面对终点,心中这时却意外的平静。上路前,我曾经盼望着在这条未知的路途中找到某个等待许久的答案,但是现在,这些却不再重要。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不管是对于这个世界,还是对于我自己。每一场旅程都必然会有一个终点,但是道路本身却永远不会结束。就如旅途本身,在路上—正是这种感受和经历注定了旅途的本质,而非终点。终点或许不可避免,但那只不过是另一个开始。 有一天,或许我又将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孑然一身,重新开始我的旅程。但心中不再有那些忐忑和疑虑。 我或许会重回圣格里高利奥海滩边的那片柏树林,去再次倾听太平洋的涛声。来到卡梅尔岗,坐在黄昏的海边,注视满天灿烂晚霞变幻。走入莫哈维沙漠,看翻卷的乌云在劲风中低涌过荒凉的旷野。重归内华达山脉之麓,踏过遍地碎石黄花,抬头仰望勾勒在深邃蓝天中,奥兰恰酋长沉默的面庞。 走上锡安山巅布满野花的寂静山道,还有犹他的幽深峡谷和赤红石林。漫步在纳瓦霍的天空下,徜徉在碑谷肃然神圣的群峰间。翻越巍峨的洛矶山脉,在一望无际的中部大草原上哼着的歌独自前行,四周的青草在风中摇曳出无垠的绿浪。 沿着波光粼粼的密西西比河回到新奥尔良,在夜幕初临的夜晚,走进波旁大道上的露天酒吧,选一张空桌坐下,静静倾听爵士号低婉的乐声。穿越阿拉巴马密不透风的亚热带雨林,在加勒比海深处的基维斯特岛空寂海滩上凝神于满天星斗之间。 在路上,我曾经一遍又一遍地想像过自己将会以怎样一种姿态抵达纽约。不过那些都仅仅是泛泛的想像,就如纽约本身,对于我,只是一个简单的名词;抽象,而又遥远。 但是现在,地平线上帝国大厦鹤立于众多摩天楼群之上的尖顶清晰可见。 终于,在走过了万里旅途之后,纽约,已经就在我的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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